然而沈清約不知道的是，童德言剛出了門，便緊張的貼在了墻上，用力的喘了幾口氣，方把心中的那些莫名其妙的緊張給疏散開來。

再掂著手中的布袋子，童德言的臉又紅了起來。

定是因為好久沒有見到清約哥哥的緣故，童德言想了想，

院內又遠及近的傳來了矯健的腳步聲，童德言知道是沈清約要出來了，於是想也未想的快步的跑了老遠，很快的又拐進了前面的胡同。

她沒有回到顧攸寧的家中，而是轉身進了自家的院子，現在已是下午，而童念還未回來，張氏亦在隨州學堂裏做了廚娘，所以家中只剩下德言一人。

現在已是六月，燥熱的天氣滾燙滾燙的，只不過跑了幾步，便已渾身黏膩，童德言先是將那醬牛肉冰在了院中的深井中，又熬了一鍋綠豆粥，這才梳洗了一番。

待收拾的幹幹凈凈的，素面朝天，童德言這才放心的端著放涼的綠豆粥，還有半份醬牛肉去了顧攸寧的家中。

走進了院中，不止攸寧哥哥在，便是鄭姨娘也在，童德言見她正在吃著早上的剩飯，便兩步上前，將那綠豆粥，還有醬牛肉放到了桌上。

“鄭姨娘，可是吃些牛肉吧！”

鄭氏正在嚼著不知只有鹹味的鹹菜梗，一股濃香的味道迎了上來，那些足足有半斤，鄭氏不動聲色的看著童德言道，

“方才我回來的時候，見你不在，想著你是回家了，原是去買醬牛肉去了！”

童德言本來無需心虛，可是她看了一眼聽到他們談話而轉過視線的攸寧哥哥，便轉了個彎道，

“嗯，鄭姨娘，這個牛肉很是好吃！”

鄭氏淡淡的一笑，

“我知道，我還記得當時我跟攸寧剛來到隨州的時候，你爹爹也是端來了這麽多牛肉，這麽多年過去了，還記得當時的味道。這盤牛肉應該很貴吧！”

“還行，還行！”不善於說謊的童德言，看著淡笑的鄭氏，

顧攸寧笑了兩聲，走了過來，用手捏了一塊兒，放進口中，不由的讚道，

“果真好吃，娘，”

鄭氏聞言，便將那盤牛肉推到了顧攸寧的面前，然後溫柔的道，

“快些吃吧！正好德言端來了綠豆水，解暑，”

顧攸寧有些尷尬的看著娘親，又看了一眼幹站著一邊的德言，便輕聲道，

“德言，咱們一起吃吧！”

還未待童德言說話，鄭氏便溫柔的看了一眼童德言，然後道，

“我記得德言不愛吃肉，你快些吃吧，這裏還有些早上的青菜，我和德言吃了就好！”

聞言，童德言一楞，然後很是乖巧的配合道，

“是呀，攸寧哥哥，姑娘家吃肉是會長胖的。我方才在家的時候，已經吃過了，你和鄭姨娘一起吃吧！”

說罷，童德言便要走，鄭氏又開口道，

“德言，你可是要去繡莊？”

被鄭氏這麽一問，童德言又是一楞，然後轉過身來，奇怪的看著鄭氏道，

“鄭姨娘，你早上不是幫我請了一日的假嗎？”

鄭氏道，

“哪能請一日的假，攸寧半大小子，醉酒也不過是半日的事情，我便做主幫你改了半日，畢竟半日的工也有半兩銀子呢！”

“是嗎？”童德言看著平靜的鄭氏，那鄭氏說完話，夾了一塊牛肉咬了一小口放在嘴中，似乎在品嘗著美味的東西，見狀，童德言乖巧的道，

“謝謝你，鄭姨娘！”

鄭氏見她這般乖巧，很是滿意，然而當童德言剛要頂著烈日去繡莊的時候，鄭氏三步兩步又跟了上來，

見狀，童德言便知她有話要說，果真那鄭氏用手帕擦了擦臉上的汗，便有些鄭重的道，

“德言，那咱們平常人家，過嘴癮的時候，也不過是弄些五花肉過來吃，那些牛肉，不知要破費多少，過日子如是這般，哪有過不窮的理？你也別怪鄭姨娘挑刺，我也知道你在家中過的日子很是舒坦，可是鄭姨娘看不過這些，你也別生氣！”

那童德言被鄭氏這麽一說，頓時覺得自己做錯了事情，不由的懊惱道，

“鄭姨娘，您說的對，我一定改正！”

鄭氏見她點頭應允，還算滿意，又見她穿著十分的簡單，大大方方的，又說道，

“我和你娘雖然已經說好了，你們兩人的事情，可是過不了幾個月，攸寧便要會試了，少不了要費銀子，你又知道，他家大伯還臥病在床，如今僅憑我和你王姨娘，張羅這一家人，也不過是掙得沒有花的多，唉！”

被鄭氏這麽一番話下來，童德言越發的愧疚了，醬牛肉並不是她買的，這句話差點就要禿嚕出來，誰知，鄭氏的話鋒一轉，又道，

“攸寧也不過幾月的功夫，他若是上了狀元，也是你的福氣，聽鄭姨娘的話，這些日子也莫要老是纏著他，知道嗎？”

“嗯！”

“兒女情長，也不過是財迷油鹽，你可是聽說過這句詩，兩情若是久長時，又豈在朝朝暮暮？”

鄭氏說的越發的透徹，可是聽在童德言的耳中，卻有著說不上來的難堪，她是喜歡攸寧哥哥，可是她一直很懂事的，想是自己果真是個纏人的姑娘，童德言壓抑住了那些小情緒，然後一一的應了下來。

鄭氏像是看滿意的兒媳婦一般，看著眼前的小姑娘，那份安靜，那份體貼，那份懂事，果真配的上她的兒子。

兩人站在院外說了一會兒的話，已是汗流浹背，可是鄭氏不肯挪到背陰下，童德言也不好去跑到背陰下涼快，好在，鄭氏又簡單的說了幾句，便催促著童德言去繡莊，

兩人一前一後的去了繡莊，在半路的時候，忽然遇到了沈家二夫人身邊的丫鬟，說是二夫人有事情想要童德言過去一趟。

那鄭氏眉頭一皺，又不好發作的，看著童德言跟在丫鬟的後面去了沈家。

童德言不知道的是，當日，在繡莊裏，那些繡工都知道了，她為了討好顧攸寧，買了許多醬牛肉送到了家中，鄭氏喜悅的模樣，不禁惹來了眾人的羨慕，也惹來了前去探視的大夫人及沈清約的註意。

大夫人聽說了這件事情，很是高興的跟鄭氏說了幾句，而沈清約則一言不發的看著被歲月洗禮的鄭氏，當年像大家閨秀一般的鄭氏，如今不過是埋藏在人群中的一個路人，為了銀子而奔波的她，早就沒有了風韻之感，只有那手上戴著的一枚玉鐲，執意的宣揚著曾經的過往。

大夫人聽她說起德言跟顧攸寧已經定了終身，當場便扯了一塊布，送給鄭氏，說是作為成親的禮物，那鄭氏在眾人的註目下，愉悅的接受了，並謝恩。

而繁華過後，鄭氏又埋頭認認真真的做著工，像是方才的喧鬧只是曇花一現一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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